我的隔壁宿舍住着一个大哥,我对他其他印象没有,就记得那一头灰白参差的头发,带个方框眼镜,还有一年四季轮换的两三套衣服,冬天穿的墨绿色军大衣,秋天穿的黄色冲锋衣,夏天穿的短袖。

我老能在操场见着大哥一个人投篮,有次从实验室回来在操场看见他,也放下包和他一起投几个。大哥说他大学毕业后在哈尔滨干了一段时间程序员,后来疫情还是什么原因又来读研究生了,总之和我一样也是大龄学生。相似的经历让我对大哥抱有愿意亲近的想法,或许这就是人以群分。

我和大哥的关系是每次在路上远远见到也会挥个手打招呼的朋友,平时交流不多,但保有一份亲切。

今年初我没再去学校,找到了一份深圳的实习工作,距离让我和大多数研究生同学淡了联系,和大哥的上一次聊天停留在 25 年 11 月 16 日,我问他实验室在哪,大哥告诉我,我道谢,大哥说:没事的。温和礼貌。工作的日子我感觉过得很快,时间是按照周来算的,人数着周来过日子,周一到周五绷紧身心,周末重获新生。

9 月我回到了学校参加中期考核,同学和朋友们开始陆续聚会。聚会完晚上回到宿舍,两个舍友从外面进来,两人在聊"生了大病",“肾衰竭”,“治不好了”。我问他们谁病了,室友让我先把门关起来。

是大哥去世了,大哥得了肾衰竭,大哥从桥上跳下去自杀了。我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种消息,嘴一直惊讶到没合上,简直难以相信。后来又从别的同学嘴里听说大哥从小爸妈离婚,没人管他,从小吃不好喝不好,胃也落下毛病,爷爷奶奶把他从小带大,后来,爷爷奶奶也去世了。大哥得知病情的时候告诉了父母,父亲拿了两千块,母亲没有管他,女朋友联系不上他还跑到学校里来找他,他也没愿意见她。

大哥在做最终决定前经历的身心折磨与痛苦我难以想象。我突然觉得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是一种幸运了,至少我还能不痛苦的活着。我虽然不信神,但如果多世界理论是真的,希望大哥在人生开始的另一个时间维度过得是幸福的。